那天凌晨一点,楼上还有人在走动。我躺在床上,想起白天有人问我晚餐想吃什么,我说随便。也有人问我周末去哪里,我说都行。晚饭最后吃的是披萨,周末大概去逛家具店。事情都已经安排好,我却在这个很晚的时刻,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想吃一碗馄饨。要小馄饨,汤里放一点紫菜,胡椒多抖两下。
我从小就擅长说随便。爸爸下班问我想吃什么,有时候他工装都没换,袖口还沾着灰,我看他累,就说家里有什么吃什么。后来同朋友出去,别人提出一个地方,我只要去过,便说那家挺好。偶尔心里另有主意,也觉得为了一顿饭来回商量挺麻烦。说得久了,轮到我一个人站在超市的货架前,手里拿着两盒大小差不多的草莓,还会先想,要是买给别人,他们会选哪一盒。
第二天中午,我去了街尾那家小店。菜单上有大馄饨和小馄饨,我点了小的,又请老板多放一点胡椒。老板盛汤时问我,葱要吗?我想了一下,说要,少放。他把碗端到桌上,葱依然放了不少,都浮在汤边。我用勺子撇掉一些,吃得鼻尖冒汗。结账的时候,他问味道怎么样。以前我大概会说挺好,今天我说,汤好喝,葱多了点。他低头按计算器,说下次你说只放三四粒,我就懂了。
星期五,朋友在群里问周末能不能陪她去看沙发。我其实想留半天洗衣服,剩下的时间看看书,便回她,下午三点以后可以。过了十来分钟,她说行,正好她也想睡个懒觉。三点半我们到了家具店,坐遍一排沙发,有一张太软,我们两个陷进去,谁也不想先起来。她问晚上吃什么。我说,去吃馄饨吧,拐个弯就到。
她点了大的,加辣油。我点小的,跟老板说葱放三四粒。两碗端上来,样子差得很远。她把自己碗里的辣油搅开,借我的勺子舀了口清汤,说你这个下次我也想试试。我喝完以后,把碗往前推了推。碗底还剩一粒葱,我用勺沿追了两下,把它也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