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整理旧物,翻出二十岁时的日记本。扉页上写着:“三十岁前要出书、要登雪山、要活得轰轰烈烈。”字迹张牙舞爪,末尾还画了个拳头。我对着那行字发了半小时呆,然后找出纸笔,头一回给自己写了封信。
“亲爱的过去的我:抱歉。书没出成,只出了几本内刊;雪山改成爬了次香山,还在半山腰吃了碗泡面。你最看不上的‘平庸’,我现在过得挺踏实。加班后拐进便利店买关东煮,萝卜吸饱了汤汁,烫得直呵气——这种小快乐你大概不屑,可它救了我很多次。”
写着写着笑了,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。这些年我像个苛刻的监工,总嫌自己不够快、不够好、不够耀眼。可回头看看,那个被我嫌弃的“我”,其实一直在笨拙地往前走:失恋后没哭几天就爬起来改方案,被领导骂哭第二天照样提前到岗,体检报告上冒出箭头就老老实实戒了熬夜。她没活成励志海报,但她没逃跑。
信末我写了三行字:“原谅你偶尔偷懒,原谅你做不到人见人爱,原谅你三十岁了还在找自己。这些都不丢人。”写完把信折好,夹进日记本里,跟二十岁的拳头做伴。
后来我把这事说给朋友听,她瞪大眼:“跟自己道什么歉?”我说:“因为欠她太久了。老拿‘应该’抽打她,忘了说‘辛苦’。”朋友沉默一会儿,掏出手机给我看备忘录——里面也躺着一封没写完的道歉信,日期是去年。
原来我们都欠自己一个低头。